
作者:王成夫 提供炒股配资开户
一、初到洪水沟
枹罕,是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河州)临夏县的一个乡,地处临夏县城南8公里,再往南是进入甘南藏族自治州的峡谷通道,历朝历代都有重兵把守。我当年学习工作的兰州军区后勤部技工训练大队,就驻扎在枹罕公社(后改为乡)辛家河大队洪水沟生产队的一条河谷旁。
1978年3月11号,冰雪尚待消融,我受部队推荐,从甘肃省平凉县四十里铺的21军63师187团9连,到地处洪水沟的兰州军区后勤部技工训练大队一队参加步兵武器修理工培训,开始了艰苦难熬的八个月锻炼,我们是训练大队的第五期学员。大队是4年前在这里一个空置的骑兵团营区里组建的新单位,教室是当年的马圈,据说由苏联专家指导修建的。大队派大卡车把我们从兰州的建兰饭店接到洪水沟,颠簸了大半天才到营区。一下车,有人就嚎啕大哭,惹的其他几个也跟着唏嘘唏嘘的抹眼泪,没有见过这么荒凉的地方啊。漫天怪叫的乌鸦,满地刺眼的残雪,泥泞的青石牙子路,面目狰狞的俄中式房子,此时此刻,再好的心理素质也难以抵挡凄景的冲击。
大队的一个大个子班长是接我们下车的,他对着哭的几个学员大吼一声:“哭球啥呢,一个革命战士没球出息,嗯?”。“背包背好,全体都有,稍息,立正。”整队走到宿舍门前了。过了不几天我才知道,大个子班长叫王育民,陕西渭南人,挺好的一个枪械助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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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的大通铺上堆着一大堆麦草,王育民班长下令新学员们放下背包,比划讲解怎么铺麦草,怎么铺褥子被单,床板下面的小洞里怎么搁鞋子和零碎。有人还在唏嘘唏嘘的哭,我看王班长怎么收拾这场面。这时我才注意到,宿舍地上又多了一个提腰带的班长,他把腰带从腰上解下来折成双折背手握在手里来回晃悠。情况不妙,弄不好要挨搓。王班长狠狠瞪了一眼哭鼻子的学员,“哭你妈的批,叫你学技术来呢,又不是坐牢呢,嗯?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万恶的旧社会,嗯?”效果还不错,唏嘘的几个立马止住了。
在那个偏僻的山沟里,还时不时能亲密接触一些大领导。一个周末的中午,我们正在院子里洗衣服,看见几辆小卧车缓缓开进了院子。队长正好在宿舍门前的单杠上甩身子。只听他紧嗓子一声吼:“起立,稍息,立正。”跑到小卧车跟前不知道说什么。幸好一个首长模样的人摆了摆手,队长才松了一口气,但激动之情减不下来,随振臂大喊一声:“华主席万岁!”我们这些人哪见过这场面,都傻了,有的手里还提着淋水的衣服就举着衣服喊“华主席万岁”。等大队的首长们跑来才知道,来者是兰州军区肖华政委。首长走了后,大会传达首长指示时又知道大队挨了批评,首长说你们守着这么大一个草甸子不养一头牛,浪费了多少牛奶。我从小知道羊奶能喝,还不知道牛奶也能喝。
在枹罕的八年间,近距离面对过军区的何副司令员,军区后勤部的刘建德副政委(著名作家刘亚洲的父亲)。刘建德副政委是为了解决大队的告状问题呆了两天。记得那天刚找我们几个年轻人谈完话,随即在礼堂召集干部大会,刘老讲了两句后,厉声呵斥大队领导站起来,指着鼻子骂:“你们他妈的,要是我再听着有人告伙食的状,你们就小心点”。缘由是有人写信反映大队的伙食太差。为吃饭问题,把信从临夏能写到兰州,而且投的那么准,可见问题的严重程度了。
天天炮在肩、枪在手的学兵生活,实在是单调之极。与外界唯一的信道是队里的通信员。战士之间的取乐也常常带有恶作剧的味道。记得有一天劳动课到厕所掏大粪,一个陕西宝鸡籍的大个子学兵喊了一声:“谁有胆量把头能在这粪坑里蘸一下,我给他五元钱”。河北籍的学兵苗德生应声说:“你他妈说话算数?”。加上几十个学兵起哄,苗德生一头杵到粪水里。看着一头屎糊糊的苗德生,起哄逗乐变成了救人,陕西宝鸡大个子和几个学兵赶紧扶着苗德生往水管子跟前跑。还好,没有造成大的后果,两个轮流在队里作了一番检查,队长王修山责令苗德生退回五元赌费,罚宝鸡大个子学兵打扫厕所一个月。但私下赌资还是安约定成交了的。一段时间之后,苗德生逢人就自嘲:“我雇人写检查的钱,远远顶不过挣来的五元”。
因为是刚成立不久的单位,人员是从全军区各个单位抽调来的,能力水平参差不齐,干部队伍表现的尤为突出。有个老教员讲几何,要把一个圆周分成六等分。先用圆规在黑板上划了一个圆,挺利索,要等分时,他手里捏着半截粉笔,眼睛盯着黑板上半天下不了手,刚试着点了两个点,底下的学兵中就有人喊不对。老教员受到了羞辱,气急败坏,大声嚷嚷:“你们他妈能球的很。谁喊?谁喊谁上来划。”不料,有个胆子大的学兵真的上去了。“教员,我来划。”大家一看,谁啊?西安籍的兵高祥。也难为老教员了,他老家困难,小学都没有毕业就当兵。我1981年到大队时他才刚提成副营,到车站去接他们一家时,他挑了一副扁担,前筐子装的被褥裹着一岁的姑娘,后筐子装的半袋子大米坐着四岁的男孩,又瘦又小的嫂子胳膊上挎着一只篮子跟在担子后面。
中队指导员姚良田和副队长樊长民斗嘴基本能体现那时干部的素养。
一天中午,姚良田在饭桌上跟樊长民开玩笑说:“副队长,你抓的两只母猪作风是不是太好了,都一年多了,好像包儿都没开。”樊长民受不了这样的奚落,声音不大不小的回了一句:“猪就是猪,不像有些人,不上床还能把娃娃抱来。”我们这些当勤务的不明白人家首长说的什么意思,谁也没有当回事。没想到,就这么简短的一句对白,差点闹出了人命。傍晚时分,姚良田叫我到服务社买了一瓶白酒,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躺到床上胡喊乱骂,山东微山湖的土话,我一句都听不懂。大约到晚上十点,他一蹦子搭床上翻起来,抓起酒瓶“叭”的一声朝窗台上一磕,手里攥着半截瓶子嘴,冲出房门直奔樊长民的宿舍,一脚踹开樊的宿舍门,看着就是拼命的架势。樊人急跳窗,推开窗子跳出跑了。姚良田不停的吼:“今天非死一个不可,你们都不要拦我,谁来谁先死”,吓得我们谁都不敢靠近。结局当然是都活的好好的,樊长民当年年底转业,姚良田调到青海西宁,家庭关系怎么样,没有几个人感兴趣。
1978年11月中旬,我完成了为期七个月的短训,从兰州军区后勤部技工训练大队枪械维修专业毕业。送我们到兰州的干部是钳工教员文石才,到兰州后他带我去南关十字百货大厦逛商店。大楼对我没有了吸引力,可能之前我就跑过几个楼房商店。最感兴趣的是外宾专柜,茅台酒是7元,飞天牌纯毛毛毯是8元。我站在专柜前久久凝视不愿离开,文教员一把扯住我的袖子,“走,这是你看的东西吗?”我说“我要是能买起这毛毯就好了”。文石才买了二斤水果糖,给我抓了几个,把其余的包好递给我说:“把这些带给平凉某某厂的某某某”。多年后我有时在想,文石才就是个当官的料,看人看的准。
二、再到洪水沟
1981年7月,我从石家庄高级军械学校毕业回兰州军区报到。
到了兰州,从兰州火车站走到南昌路的军区第一招待所,已经是晚上十点。接待处的一位女服务员说了声“没房间了”,自顾自翘着二郎腿在门灯下打毛衣。我很无奈,因为对兰州不熟悉,这么晚了能到哪里找店?算了,干脆在招待所大门里的门台上坐一夜。坐了几分钟,女服务员借着灯光见我就坐在她的对面,很疑惑。不紧不慢的问:“你从哪里来的?”我说我是军校毕业到军区报到的,下周一报到,今天是星期六。她瞟了我一眼又问“哪个学校毕业的?”。我说是石家庄高级军械学校。她突然停下手中的活计仔细打量我,盯的我怪不自在。能觉察到,她嘴角轻轻一笑,拿起桌子上的一个小条本翻开扫了一眼,说:澡堂有一张床你住不住?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澡堂里是什么床?能住吗?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又看这小伙经验太少,需要点拨。到了澡堂,我才知道是单人澡堂里支了一张床,供洗澡人临时休息的。我住进去,有了遮风避雨的地方,还能随时免费洗澡。
第二年我再去住这个招待所时,还是那个漂亮的女服务员接待。这次我除了说了一些感谢的话之外,就问她为啥那么照顾我?没想她还记着那天晚上的事。她笑嘻嘻的问我:“你是石家庄军校毕业的,认识曹军仓这个人吗?”“知道,不熟悉,他是高炮队的干部学员,毕业后不知道到哪里去了。”回到大队,我给当地炮教员的同学郑忠堂说起这事,他一巴掌拍在我头上:“冷怂,那是曹军仓媳妇小刘刘丽”。
从学校毕业,我满心欢喜要回二十一军六十三师一八七团。到后勤部政治部干部处报到,有个宁干事接待了我。所谓接待,也就是瞅了我一眼,连座都没有让,递给我一张表。我一看是1981年毕业学员分配表,其中一栏写着:王成夫,兰后技工训练大队。想了那么多,这一张纸上的一个小栏目全部清零了。不管愿不愿意,我拿着月51.7元的工资到洪水沟当教官去了。
坐长途汽车到临夏县城,再换乘到洪水沟的车。半道上来一位穿干部服的军人,怀里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婴儿,我赶忙起身给他让位子。他看我穿的是军人特有的衬衣,知道是军人,问:“你到哪去?”我说是到技工大队去,刚分配报到去的。他一脸怪笑,二话没说把孩子递给我:“你抱着,我收拾一下东西。”刚到我的手上,那孩子一泡尿撒到我腿上。那干部又是怪笑,安慰我说:“没事,你将来要养儿子呢”,惹得车上人都笑。李梁的儿子读大学了,我给他讲他爸撒尿的事,小子傻傻的望着我,那眼神告诉你:那些穿越时空的趣事跟我有关系吗?
郭世杰教员是迟我一年从军械工程学院本科毕业分配到技工大队的,他年少气盛,成天议论时局,挑领导的毛病,扬言要再造山河。有一天,家里来电报说其父病重速归。拿着电报找领导批假,领导哪能一找就信,不得落实一下吗?耽误了倒是不几天,但等他到家里,父亲已经去世,好像是脑溢血之类的病。处理后事期间,他母亲由于过度伤心也意外摔断了胳膊。郭来电报要续假,领导研究,同意续假七天,之后郭又来电续假,领导经过研究,发电让郭速回单位上班。十五天后,郭回来了,黑不溜秋,骨瘦如柴,看了好不同情。接下来就是轮番谈话,提高郭的思想认识。最有趣的是郭在干部大会上做检查。郭先从人文伦理、社会进步、父母吃过的苦,直到声泪俱下大声质问领导是不是父母养的。惹得台下的几个干部也眼圈发红。
三、副业效益
洪水沟营区总面积约300亩,营区内一大半地皮是耕地。1978年至1983年,也只是简单的修了几个操场,盖了一个饭堂、一个厕所和一个大礼堂,一半的地皮用于种植粮食和蔬菜。粮食主要是玉米、土豆、油菜、蚕豆,蔬菜以大葱、白菜为主。随军家属都有自己的独家小院,蔬菜随便种,因为基本都是偏僻农村来部队享福的女人娃娃,投资简单的力气就啥都来了,所以他们的菜园子里要有尽有。大块田地分到各个学员中队,种的蔬菜除了自己吃之外,多余的用卡车拉到社会上去卖,年底给干部分点油肉。大丰收的季节都集中在秋天,在学员没有毕业之前,收割的大葱、白菜就要运到50公里之外的甘南藏族自治州首府夏河去卖,基本路线是用卖菜的钱买羊肉给大家搞福利。
当兵的人做买卖本来就很牵强,面情软,不会吆喝,一个干部带几个兵,穿皮大衣大头皮鞋戴皮帽子,拉一车大葱,提一杆秤,有时一天时间卖不了两百斤。天快黑了得赶紧往回赶,便宜卖都没有人要。甘南的物价高,卖了菜的钱再去吃饭,差不多刚好顶平。
卖菜的生意本亏大了,但羊肉的诱惑力没有减。如何才能尽快吃到肥美的甘南羊肉,有业内达人点拨,用5发56式步枪子弹可以直接从牧民手里换一只杀成形的羊(不带羊皮和下水),一盒56式步枪子弹是720发,可以换124只羊,用车拉就是整整一卡车。大队领导一合计,子弹换羊肉,既省钱又方便,是能吃到羊肉的上上策,随派机关干部来找我拿子弹。
那时的枪支弹药管理不很严格。我们搞步兵武器的教员手里都有帐外枪和弹,私人都有藏枪,周日无聊时约上几个要好的就到营区外面的山根下比枪法,不用给任何人请示报告。
来人口头传达了大队首长指示,要我给他一盒子弹,但不打条子。我一听那怎么能行,坚持要他不但打条子,还得拿来机关的批示或领导的亲笔信。机关干部一看遇到了麻烦,直接去给领导报告。记得当时的政委宴贤士来找我谈话,目的意义讲了半天,我还是没有听明白责任谁担。 宴政委看着我一脸的茫然,啪的一拍胸脯,“我担保。你龟儿子怪不得不开窍,这么个屁事能出个啥子事,嗯?”子弹肯定是给了,羊肉我也没有少吃,但后来数年,我工作上没有立功,没有一个嘉奖,职务也是全队其他干部都动完了才轮到我,这些表面上正常的生活与坚持打条子拿子弹的行为有没有联系就不好说了,要知道,选立功干部时,民主投票我是第一名。
为了省电省钱,李存升大队长决定每天晚上11点关电,把全单位除了个别点的电全部关掉,这样一来,晚上上厕所就要抹黑,单身宿舍离旱厕所还有将近一百米的距离,中间没有任何建筑物,一片荒地,甚是恐怖。为了争取晚上有灯,一次会议上,李刚讲到限电的好处,我们几个年轻人不约而同质问李:为什么晚上拉闸?李说晚上都睡觉了,要电干什么?我们说,既然晚上不用电,就不费电,也不浪费钱,为什么拉闸?李张口结舌,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群众倒逼领导改善生活条件。不久,因为教员杜宪华在夜路上受惊,大骂领导是畜生,害的他差点见了阎王爷,不久取消了晚间拉闸的做法。
杜宪华,1976年3月份四川兵,毕业调到大队担任高炮教员。有天晚上在教室备课,没注意一个人呆到半夜一点多。高炮教室在营区的最北端,是座孤零零的高顶土木凑合建筑,若不熟悉环境,白天进去都瘆人。据杜宪华讲,他那天晚上从教室出来往宿舍走,经过一片垃圾场时,听到有个女人放声大哭,而且很是伤心。他转头寻找,什么都看不见,声音就是从垃圾场传出来的。他心生暗鬼,吓得大喊一声,冲到宿舍走廊又是大喊,我们惊醒之后帮助安慰,第二天送到解放军第七医院。出院后数次挨批,说是革命军人宣扬鬼神。到年底,杜坚决转业,不受龟儿子的气了。
实际上是地处高原气候带的临夏晚上宿舍太冷,有的干部点电褥子。我倒是遵守规矩,不铺电褥子,给床板底下接了一个两百瓦的灯泡,供热效果比电褥子强,白天收起来放在抽屉里,谁检查也发现不了。这个一直沿用到从临夏移防到兰州。那时候,冬天有干部做检查的主要由头是点电褥子。司务长张勤立问我,怎么才能即能点电褥子取暖,又不比发现。我同情他,悄悄告诉他如何做。第三天他就神秘的告诉我,你们当教员的就是有技术,我用这办法效果杠杠的。还说以后拜你为师,多学习,你在炊事班有啥事尽管说。不料这小子没有照师傅说的把环节做完整,有天整个床都着火了,浓烟从窗户往出冒,到处找他也不见踪影,是几个战士撬开房门扑灭了房火。大队领导经过调查,没有发现点电褥子等违规的行为,连检查都没有做。张见了我嬉皮笑脸挤了个飞眼:“你差点把我吃饭的家伙砸了”。
四、寻枪惊魂
1983年年底的一天,大队召开全体干部大会,副政委孙继忠传达上级关于枪支弹药的管理指示。会上,首长还脱稿表扬了我们军教股枪械组管枪有功,多年来没有出过事情。首长们不知道,我们组的几个这几天为找一支丢失的54式手枪伤透了脑筋。组长曹晓东找到了一张借条,是三月份副政委孙继忠借了一支54式手枪,拿去打乌鸦。但这支枪还了还是没有还,我们都没有印象。没有别的招,只能硬着头皮找首长。散会后,我和组长曹晓东找到孙继忠,说明来由,拿出借条,孙继忠首长脸色都变了。他说你们先回去,我想想到哪里去了。这下倒是我们轻松了许多。过了一天,参谋姚文君来给我们说:“枪早都还了,给教学班长雷宏跃了。”
雷宏跃把枪入库了没有,我们都想不起来了。
慎重起见,我们秘密在学兵中调查,看看有没有蛛丝马迹。有一个学兵反映,不久前的一天晚上,大约11点多,他外出上厕所,偶然看见雷宏跃拿着一支手枪在门前菜地边对着瞄准,看见他赶紧把枪藏到背后了。因为人家是教学班长,他也没有多想什么。
马上到老兵复员时节,我们找雷宏跃谈话,问他:“教学快结束了,你手里还有没有上交的器材”。雷宏跃很镇定,说还有一个轻机枪的弹盒和几把起子,没有说手里有枪的话。我们经过商量,不来点招数,雷宏跃是不会认账的。当天晚上半夜两点,我们找了祁学军等四个大个子学兵,两个教学班长,以召开教学会议的名目,把雷宏跃请到教室的小仓库(苏式禁闭室)。小仓库提前摆好审讯的架势,雷宏跃进仓库一看气氛明显不对,我们只问了一句话:“雷宏跃,快老兵复员了,你有什么事没?”。一个小战士,哪见过这阵势,咽了一口唾沫说:“我想起来了,有一把手枪忘了归还了。”教学班长陈思忠拍了拍雷宏跃的肩膀,“走,现在去取”。雷宏跃把枪保管在自己的箱子了,用布裹了几层,没有一点锈迹。孙副政委知道情况后,息事宁人,没有给雷任何处理,丢枪案告捷。
自此之后,上级对枪支弹药的管理逐渐严格,我们步兵武器专业教学实弹射击必须向大队请示,批准之后才能实施。不像过去,由着我的性子自己干。存放枪支弹药的仓库,我加固成铁门、铁窗、铁皮柜,门上安装挂锁和暗锁。经验和做法上报军区后,不久,军区下发文件,正式规定:全区兵器室必须符合三铁两锁一器(报警器)双人管理要求。一年之后,刘精松司令员又提出“六面坚固”的要求,既四周墙壁、地板、房顶六面,要有抗破坏功能。这个管理规定我于1989年写进了统编教材在全军推广。
五、谋害案
1983年,兰州军区后勤部技工训练大队改编成了两个单位:西安陆军学院汽车技工训练大队和西安陆军学院军械修理工训练大队,我既然在军械大队担任教员。
驻在甘肃临夏的训练大队怎么跟远在陕西西安的陆军学院扯上关系了?当时好像还成立了一个什么分校,驻在兰州八里窑。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举动,嘴上说说,内部报纸上公布一下就完事了。
李存升人倒是不错,就是工作中惹燥了一部分干部战士。记得在1985年夏天的一个晚上,大队召集全体军人开大会,按程序集合整队坐下后,台上的领导半天不讲话,气氛凝固的怪异,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许久,李存升大队长才慢腾腾的开口:“有人要取我李存升的头”。“你有本事今天站出来,咱们白刀子进去红刀子出来试嚯一下”。我们都是一头雾水,心里想说会不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可能有人还琢磨着:你不是头长的好好的吗?
散会后我们急不可耐打探内情。原来,昨天晚上半夜时分,有人把一块碗大的石头撇进了李存升的卧室。动用公安人员现场分析,作案人员就在内部,有预谋、有技术、有体力。说有预谋,深更半夜,从老远的地方拿来石头,专打主要领导的窗子。说有技术,石头从家属院的墙外,越过围墙、院落,直捣领导睡觉的窗户,砸碎玻璃,正好砸在领导的床上,若是领导当时酣睡,后果不堪设想。天不灭曹,当晚李两口睡在另一间房子里,躲过了一劫。说体力,几公斤的石头,像我等这身板,别说做得这么完美,弄不好岔气了还把自己撂那儿呢。
估计有人怀疑我是 “犯罪”嫌疑人,因为前不久我和李在我的教室里大干了一架。
1985年,国家建设处于困难时期,大量发行国库券,当时我所在的西安陆军学院军械修理工训练大队接到的购买国库券任务太重,多数同志不愿意出钱购买,领导急的上下乱跑,迫不得已硬性摊派。大家都我是有名的家庭困难户,分了五十元任务,还真有点吃力。那时我手头已经攒了几百元存款了。国家有难处才伸手借钱,况且不白借,几年后连本带息多还十几元呢。想来想去,脑子一热,找领导买了三百元国库券。不是思想觉悟高,只是盘算着反正国家不会骗我的,几年后就还给我了。在单位的总结讲评会上,大队长李存升先是表扬了完成任务好的单位。不料,话锋一转,说有个别同志不自量力,本来家庭困难常常揭不开锅,非得硬撑着多买(国库券)。鸡毛上凳子掂不来轻重,出风头也不掂量掂量。咦!就这么个事都把人能打成异类。我跟李存升素有嫌遐,起因是他看不惯我的自由散漫。直接的冲突是1985年5月份的一天,我在教室干私活做铁床架子被他抓现场大干了一架。
那天,我早早起床筹划,想着一个上午把一幅床架子制作完毕,材料、工具等都是之前准备好了的。我反锁了教室门,正干的起劲呢,有人啪啪的敲门。我问“谁?”来人不答应,敲的更加起劲。听气势不像是开玩笑的。我想这究竟是谁能知道我在这里偷偷的干私活呢?要真是领导来就麻烦了。为了保险起见,之前我把新教员缪明胜派到教室的大门口放哨。我又大声问“谁?”问口厉声嚯到:“开门”。听出来了,是大队长李存升。他进门背着手,黑着脸,样子既兴奋又凶煞,好像心里在说:才把你逮住了。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这能行吗?嗯?”他步步紧逼,又厉声嚯斥,问我这样做行不行。我被逼到绝境,无路可退了,突然指着李的脸大声质问:“有啥不行的?你们占了公家多少便宜,我自己动手做个床架子都不行?”我的意外举动让李大队长懵了,他是绝对没有预料到我会使出这么一招。之后就是对骂,他扬言要用党性处理我,我放狠话要扫(机枪打)他全家一个不剩。吵的天翻地覆时,有个叫李高峰的营职干部进来批评我,说“年轻人,首长批评你两句你听着改了就完了,还那么凶干啥?赶紧收拾出差去,回来给首长承认错误。”我气得眼睛都红了,那还听别人的劝。继续大声吵,不依不饶,非得把李多亮一会儿。李高峰和缪明胜连拉带扯把我搡出了现场。出了大门,听李存升还在后面嘟囔:“等他出差完成任务回来再说。”第二天我就和邓文茂等四个人去陕西泾阳武器库返修枪械,因为之前我们承担大修的一批武器交到仓库检验时发现防腐处理有问题。等我七月份从泾阳返回临夏,刚一进营区,就看见李存升满脸堆笑迎上来,抓住我的手晃了又晃:“怎么样?你甘肃人到我们陕西,热能受得了不?”我也顺嘴应到:“能行。”我不反感李存升,倒是识别了一个告密者。
经过长期的磨合,李存升对我好得不得了,教我如何提蛋糕巴结丈母娘。现在回头看这些事,为什么李存升能亲自去抓现行,得理不让人,把人往墙角逼,归根到底,还是文化知识管理素质受限,遇到事情只有刚性处理一个办法,不知道绕弯。同一个层面的几个领导,工作作风好像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动不动就引火烧身,把自己推到风口浪尖上。李久长担任副大队长,抓私烧电炉子的干部。晚上十一点了,一杆人敲开我家的门,到窝棚厨房里要拿走电炉子,因为单位不供应液化气,也没有烧煤的炉子,这是唯一能做饭的器具。收走就收走,还威胁说等待扣款,听从处理。这下惹燥我了,我光着腿大喊一声:“你们今天谁要是活腻了就动动我的炉子。”来真的了,他们悄悄跑了。李久长老道一些,走时嘴里叨咕:“不生气,我们也是公事公办” 。当然,年底评功时我是群众评议第一名,常委会上说我部成熟,拿下。崔同堂是我的直接领导,他看见过我一锅饺子煮到半道没有液化气了我点报纸煮饺子,可没有关心一下这些生活小事。
人常说过去的人虽然没有文化,但人善良。其实我不那么认为。至少在我们生活的那个时期那个圈子,心狠手辣的人大有人在。枪械教员邓文茂,江西人,家属刚随队不久,有一天早上没有到教室上课,我给他带了一节课,课间休息也不见人。我觉得奇怪,跑到家属院敲他家门,没人应声。隔着门缝一看,邓躺在地上,老婆娃娃躺在床上。我踹开门,拉邓起来,他像一滩泥。叫来邓洪波医生,说是煤气中毒,立即送医。邓回来后从烟筒里掏出一团报纸,才知道是有人暗算他。我们也分析,会不会是那个顽皮的孩子干的,好像没有这么有心计的孩子,后来再没有追究。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年轻气盛之人在一起工作生活难免牙齿磕碰舌头。我挑毛病素有不睦最多的几个领导,三天两头吵翻天的战友,最终都沉淀成了我的知己我的恩人我的良师益友:
陕西宝鸡人李存升,见面就一句话:“把你甘肃人的臭脾气改一改”。陕西蓝田人李久长:“王成夫就是能逮住狼的狗,不往领导岗位上放放谁?”陕西宝鸡人崔同堂:“谁能比王成夫强谁上”。江苏苏州人陈炳善:“还有比咱们几个更亲的吗”?
知心战友对我的评价是:“真性情、真内行、真汉子,对上有理有节、敬而不媚;于下严而不妄,爱而不纵”。
年届古稀,常忆更多的洪水沟亲兄弟:王朝久、王科林、李林、于兆义、刘占发、刘泽、侯全成、胡万杨、李景华、曹晓东、陈龙、齐反帝、夏军旺、倪永胜、路新民、陈思忠、冉旭辉、石高发、
洪水沟我们的宿舍
洪水沟我们的宿舍
教室大门
教室
教室
枹罕[fú hǎn],中国秦汉至宋元时期古地名,为中国古代西北地区重要行政地名,始置于战国末期秦昭襄王二十八年(前279年),治所位于今甘肃省临夏县双城堡一带,系丝绸之路军事重镇。其名称来源存在"罕羌部族居地"实证说与"枹鼓罕少"寓意:“枹鼓罕少”。清代《河州志》解释“枹”是鼓槌,“罕”通“汗”(壮汉),合指“击鼓的勇士”,象征边疆安定;另一说取自《诗经》“玉枹”典故,描述此地战鼓稀少、和平宁静。
作者王成夫:居住兰州军休靖远县兴隆乡人氏提供炒股配资开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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